从拉美左派政府纷纷上台说起
---兼评李慎明的“社会主义全球化”论
中国社科院拉丁美洲研究所
研究员 张森根

近日笔者得到一本题名《马克思 恩格斯 列宁 斯大林 毛泽东 邓小平 江泽民，胡锦涛论拉丁美洲》的书。主编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李慎明。此书近550页，工本弗20元，印1800册，已在院内外散发。据要员宣布，同类的书还要印7本，分别按美国、日本、俄罗斯等不同地区为题，合计8本，形成一套系列丛书。

《论拉丁美洲》一书共收语录471条，其中马恩列斯的论述129条，毛泽东和邓小平的论述118条，江泽民和胡锦涛的论述224条。江、胡关於拉丁美洲和中拉关系的论述约占全书的48% 。

吊诡的是，主编者在封面的右上角印上“内部印刷 注意保密”8亇小字，让我想起了掩耳盗铃的故事。文革已经过去40多年了，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热衷于编语录。但主事者毕竟有些顾忌，怕动静太大，因而用8亇小字作为依违两可的挡箭牌。

我认为，不论出于什么动机与目的，不论采用什么名义与形式，给健在的中央领导人编印语录是极不可取的。此风一长，后果将不堪设想。且不说马恩列斯毛邓的有关语录，对专业人员并不陌生，就是江泽民同志和胡锦涛总书记关于拉丁美洲和中拉关系的论述，均见于公开的报章杂志，通过现代捡索手段查阅并不太费时费力。因此，一家以“思想库”和“智囊团”自诩的学术机构编印此类书籍，纯属多余。一批学术名流，包括研究所所长、学部委员在内，居然都在为这套丛书戮力同心，给予指导甚至俟次出任主编、副主编，“共襄盛举”，令我骇然。
　　
更令我难以理解的是，主编者竟在该书的序言中宣扬他的“社会主义全球化”论。主編者声称，“社会主义全球化作为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替代时机已经顕现”，且“有充份的事实依据”。李慎明同志的这种论断，同当前经济全球化和政治多元化的客观进程是格格不入的，而且又偏离了中央关於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以及走和平发展道路、不扛旗、不当头等一系列重大方针。

李慎明同志的“社会主义全球化”论已推出多年，幸好学界呼应者不多。作为亇人，他坚持自已所谓的理论观奌当然是可以允许的，但这一回他利用权力借编印语录的机会兜售他的一孔之见，是绝对不应该的。轻则有借公济私之嫌，重则有挑起姓资姓社之嫌。在党的17大即将召开之前，如此翻腾，究竟想干什么？

他指出的“事实依据”，主要有两点：一是“中国、古巴、越南、朝鲜、老挝等社会主义国家…...正在积极探索适合本国国情的社会主义道路”；二是“亚洲，非洲特别是一些拉美国家在饱尝新自由主义的苦果之后，左翼政府纷纷上台执政。”

用上述两大理由来把全球化划分为资本主义全球化和社会主义全球化，并进而断言社会主义全球化“作为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替代时机已经显现”,实在是经不起推敲的，在学理上也不能自圆其说。

中、古等五个社会主义国家至今仍属于发展中国家的行列。它们尚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从初级阶段走向成熟需要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才能达到。五个社会主义国家中,眼下也只有我国算得上是发展中的大国（或一定意义上的强国），但迄今为止我国在全球GDP中仅占5%左右, 我国的现代化和工业化以及综合国力,还需要经历一个相当长的时期,才能达到当今西方发达国家的水平.。因此,我们一定要专心致志地、一心一意地走和平发展道路，不拉旗，不当头，言必信，行必果，通过自已的发展来促进世界和平发展，实现和谐世界的宏大目标，同时又以争取和平、和谐的国际环境来发展自已，并造福我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中央关于不以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划线，不同任何国家和国家集团结盟的对外方针，是完全正确的。二战结束后，原苏联领导人把东欧和亚洲的十多个社会主义国家组成“社会主义阵营”与西方世界搞对抗（当时还打出了“和平共处”“和平竞争”旗号）的历史教训，千万不能遗忘。如果以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划线，再次掀起姓资姓社的聚讼，只能损害社会主义力量的发展和巩固，动摇党和国家的基本路线。

用左翼政府在亚非拉国家上台执政的事例来印证所谓的“社会主义全球化”,更是风马牛不相及。首先，亚洲和非洲国家近些年也没有见到有多少左翼政府“纷纷上台执政”。只是尼伯尔近年爆发了一场推翻国王统治的民主革命运动,眼下还谈不上以选择社会主义为发展方向的问题。拉美左翼政府近年“纷纷上台执政”,倒确实是事实，但上台执政的左翼和中左翼政府，总体上都是民族主义和民众主义的激进改革派或温和改革派，从政治信仰，理论渊源和政策主张等角度来分析，跟通常意义上的科学社会主义根本不是一码子事。国外评论家把它称为“玫瑰色的民众主义”浪潮。拉美左翼领导人的信仰来源多半來自民众主义、社会改良主义、社会民主主义、基督教社会主义、结构主义、人道主义、第三世界主义、世界主义、工会主义等思潮。他们中间有的人敬仰马克思主义，同时又笃信宗教的教义，绝大多数人不可能把马克思主义作为自已的指导思想，更不会坚持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在施政方面，他们要恪守议会民主、三权分立、军队国家化、政党政治和意识形态多元化等资产阶级政治文明通行的基本准则。一旦违背了这些基本准则，他们的执政地位就岌岌可危，政局云谲波诡，右翼就会重新上台执政。
 

大体说来，左翼和中左翼目前仅限于在拉美12个国家上台执政，它们是：委内瑞拉，玻利维亚, 厄瓜多尔，尼加拉瓜，巴西，阿根廷，智利，乌拉圭，秘鲁、牙买加、巴拿马和哥斯达黎加。其中8亇国家的执政党有社会党国际和基督教社会主义的背景。提出“21世纪社会主义”的委内瑞拉和“社群社会主义”的玻利维亚属于激进改革派。其他10国属于温和改革派。10国中，厄瓜多尔和尼加拉瓜的左翼领导人可能向委、玻靠拢，但仍会同查维斯和莫拉莱斯的政治取向保持一段距离。秘鲁的阿普拉党、阿根廷的正义党和哥斯达黎加的民族解放党等，都是拉美的传统政党，实际上都是中间派政党。这12个国家里的左翼和中左翼基本上是靠选举联盟和执政联盟而上台的，如委内瑞拉查维斯政府由24个党派组成。有的在议会里只占少数，如巴西卢拉的劳工党在众院和参院中分别占17.17%和14.81%议席。有的甚至谋求与右派党合作才能上台执政，如尼加拉瓜的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有的上台后继承前任政府的基本政策，“亮左灯，拐右向”，大踏步地向中间立场靠拢，如智利、巴西和阿根廷等国的左翼和中左翼政府。在现存的经济、政治格局内，这些政府会越来越关注弱势群体的利益，在改革的步伐上有快捷、稳健、迟滞之分，但要突破现今的体制、出现第2个类似古巴的社会主义，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拉美是一个思想活跃，观念先进，思潮起伏波动十分敏感的地区。既有民族主义、社会改良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潮，又有形形色色的其它思潮，并掺杂明显的宗教意识。这些思潮不乏绚丽斑斓、崇高深厚的一面，但又往往具有变幻无常、空泛含混的特点。对查维斯和莫拉莱斯提出的社会主义主张，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弄清楚，我们怎能光凭其言论而随便下结论呢？   

拉美历史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社会主义思潮，最早可上溯至1894年阿根廷成立的社会主义工人党，1915年和1918年又前后改组为阿根廷社会党和共产党，宣称要搞社会主义。20-30年代，秘鲁思想家马里亚特吉的“印第安美洲社会主义”也曾风行一时。进入战后，伯纳姆的“圭亚那合作社会主义”和阿连德的“智利社会主义”是70年代拉美政治舞台上两面闪光的旗帜。80年代，加勒比岛国格林纳达毕晓普的“社会主义”也曾引起世人注目。至2003年左右，拉美有共38个和31个政党组织分别加入了社会党国际和美洲基督教民主组织。主张“社会主义”的拉美托洛茨基主义政党组织，上世纪80年代党也有30多个。拉美有将近100政党组织都在不同程度上和“社会主义”沾上光，但拉美的这种现象决不能张冠李戴，被用来充当“社会主义全球化”论的依据。

综上所述，“社会主义全球化”论的“事实依据”，看来仍然不外乎是主编者“简单的逻辑推理和单纯的主观愿望”。

（2007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