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雪 祭  张 玲

每次为你祭奠
都伴随雪或雨
雨雪都是上苍之泪
只有你才配享这样的天祭

十四年前的腊月天
我们在京城的雪地里挣扎
急急赶赴你暂借的灵堂
一再跌倒又爬起

没有遗灰,更无遗体
层层叠叠都是怒放在严冬的菊
诗文挽联的丛林簇拥着你的像
和你那早生的华发一缕

亲朋们弹泪悲呼
初次召回对你的记忆
誓言诤诤烈烈
申明不忘你的心迹

两年前的腊月天
我们又在京城的雪地里挣扎
蹒跚奔赴你暂借的灵堂
当年的青鬓已染霜盖雪

仍无遗灰,也无诗文挽联和菊
只有一本薄薄的书册
刻印着“不会忘记”[1]
这是你七十冥寿的祭礼

书册单薄似你的身躯
是亲人和着血泪的回忆
也似你单薄的身躯一样
蕴藏着德、智、勇、美的珠玑

今春今晨,反常的热令人挥汗如雨
我们在灵岩山径蹒跚
来为你长久飘泊的遗灰温居
献上我们的玫瑰、百合、勿忘我和菊

苍天构穹,大地设榻,青岗为屏
千古英烈作你的邻里[2]
你为真理正义受难捐躯
赢来意外之福如此美丽

告别你久安长息的家园
天公又追赠一场细雨
春雨和软如游丝
无声滋润伴你的花,覆你的泥

春雨也涤净生者的悲戚
我们纵情与你
朗声谈笑,举杯共饮,引吭唱和
林昭啊,我们没有将你忘记

何需言“忘记”
又怎会忘记
对你,只有深记
永无忘记

张玲
2004年4月22日草于姑苏灵岩山林昭骨灰安葬仪式后,定稿于4月27日北京陋室双榆斋
注 [1] 该书全名《林昭,不再被忘记》,长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出版。
[2] 灵岩山有宋代抗金名将韩世忠墓。
　

。2004/05/06五柳村收到并制作上网